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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陳奕迅與美國黑奴?流行曲與民謠藍調》

Updated: Oct 11, 2019

還記得陳奕迅《黃金時代》嗎?


🔈邊聽邊看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jl_3hEWp9vI


「你我永遠不肯定愛不愛誰 約不約定誰//黃金廣場內分手 在時代門外再聚」

歌詞道出了兩人關係缺乏承諾、充滿不確定性,在黃金廣場內分手,然後某年某月在一街之隔的時代廣場又再見面。看得懂的話,我想我們年紀相若吧,大概總和朋友約過在時代門外碰面。文化不同,或許就無法明白林夕如何巧妙地將一代人的生活轉化成歌詞。

「每次當苦惱失意 漆黑的K房裡圍住//喉嚨呼出//每個生字」側田〈男人KTV〉失戀以後,相約知己到K房,以便宜酒精配上唱不盡的慘情「K歌」抒發情感,然後在的士上大嘔特嘔,這個習慣大概僅僅屬於這幾十年的香港人。

「K歌」就是一部香港人的「斷代史」,有意無意盛載了一代香港人的生活。流行曲有時對於其他文化而言無比自私,外人難以明白;但對於同一時代、同一文化的人卻無比慷慨,要欣賞這些歌曲幾乎沒有門檻,還能傷春悲秋一番。這一切,全因流行曲的本質,就是「人」。


【乜係流行曲(Pop Song)?乜係民謠(Folk Song)?】

Pop Song的「popular」從拉丁文「populus」(人民)而來,在人民之間廣為流通、受歡迎,就是所謂的「popular」了。在形式上,流行曲幾乎吸納了不同時代的元素,那時候流行藍調就加點藍調、有Rockabilly就加點Rockabilly、有電音就加點電音,形式上沒有甚麼規範,能流行就好了。

在命名上非常相似的,還有民謠(Folk Song)。民謠的「Folk」一字可以追溯到Proto Germanic的「fulka」,同樣解作族群、人民。所謂「民謠」也就是屬於人民、民族的歌曲。民謠由多代人口耳相傳,反映出一個民族的文化,例如生活習慣、節日等等,往往用上簡單、重複、敘事性強的樂句。由於沒有白紙黑字寫下細節,民謠有時會出現不同的變體、隨著不同民族的交融出現變化,例如加入新的樂器、調音、樂句模式等等。

屬於人民的歌曲,對於人民自然是來者不拒。無論是流行曲還是民謠,兩者的門檻都極低,只要有收音機、手機,甚至坐在麥當勞也能免費欣賞流行曲,民謠更是生於山野田間,就算到愛爾蘭的酒館聽聽,也不過是一杯啤酒的低廉價錢。

除了極度商品化、大量發行這些特質外,流行曲幾乎和民謠在話題、意義上並沒有太大分別,兩者都是在訴說著時代、記錄文化。當大眾覺得有共鳴,自然就會吟唱、會流行,然後繼續傳承,普及於大眾之間。


【有不同的生活,就有不同的民謠】

人們的生活方式以及經歷,塑造了民謠音樂的面貌。

清代乾隆年間,廣州為唯一對外通商口岸,帶旺當地娛樂消費業興旺,風月場所林立,吸引了不少說唱藝人,包括由外省移民而來的風塵女子。廣東南音的歌曲內容多與男歡女愛、離愁別緒有關。由於多在訴說自己的悲慘故事,所以南音注重說唱形式,樂曲的節奏進程有如一條曲折悠長河流當中的河水,時快時慢,沒有一個固定的速度(Tempo)。作為對比,美國的鄉謠節奏穩定、結構簡單,常見由結他、班卓琴及曼陀羅琴等撥弦樂器奏出和弦伴唱,有時旋律會加以和聲,譜出一首首動聽的情歌或者舞曲。


🔈邊聽邊看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5DPsigLfZc4 毅進星$100!新馬師曾於籌款節目中演出南音曲〈客途秋恨〉,歌詞抽述的是有人「搭沉船」的故事。聲色犬馬又滿載哀愁,與藍調頗有相通之處。

🔈邊聽邊看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40esIOAwZ8A Bob Wills的〈Right Or Wrong〉(1937)——節奏穩定,結構簡聽,旋律動聽。


傳統上是遊牧民族的吉卜賽人,他們的足跡遍佈歐洲,在歷史上的職業多為流動性高的娛樂表演者及商人。音樂家們多在婚禮、浸體、葬禮等別人的人生里程碑上演出,吉卜賽民謠多為憂鬱的慢板歌曲,或者適合跳舞的快板歌曲,切合不同場合的需要。


【19、20世紀交替期間的美國南方民謠與「藍調之父」W. C. Handy】

在奴隸制度依然合法的18及19世紀,非洲人被數以百萬計地押往北美洲,填補美國深南部農產業因為增長迅速而帶來的龐大勞動力需求。其中密西西比三角洲是一個黑人勞工主要集中的地域。

在棉花田間誕生的三角洲藍調音樂(可參見《三角洲藍調:棉花田的憂鬱》一文-https://bit.ly/311lBfq),就是這群勞工與移民的民謠。三角洲藍調當中有很多重覆性強的音樂元素——重覆的結他樂段、一式一樣的彈撥節奏、腳不斷踏地,呼應著黑人於田間與工作營裏重複、單調與冗長的日常生活。在田間工作時,由一人帶唱,其他人呼應,造就了藍調的重要元素「Call And Response」,甚至時至今日亦能見於藍調的曲式中。談到「重覆性」,被譽為「藍調之父」的W. C. Handy在形容一隊三角洲藍調三重奏的演出時,便曾這樣說過:


They struck up one of those over and over strains that seem to have no beginning and certainly no ending at all. The strumming attained a disturbing monotony, but on and on it went, a kind of stuff associated with cane rows and levee camps. Thump-thump-thump went their feet on the floor. It was not really annoying or unpleasant. Perhaps "haunting" is the better word. [1]

(他們玩起那些似乎沒有開始、更肯定是沒有終結、重覆又重覆的旋律。撥弦營造了一個令人不安又單調的狀態,但它繼續重覆,是一樣令人聯想起甘蔗田與坡堤建造營地的東西。他們的腳造出「蓬-蓬-蓬」的聲音。這並沒有令人覺得很煩擾或者不舒服。也許「令人難以忘懷」會是一個更貼切的形容詞。)


藍調音樂廣泛流傳於基層,早期的傳播依賴口耳相傳。藍調的歌詞多半圍繞當時的生活,例如黑人遭受壓迫的苦難時刻、身份認同,甚至少至無錢開飯、老婆走佬等等都常有著墨。

生於1873年的黑人音樂家與樂團指揮W. C. Handy有很多與早期藍調接觸的經驗。1903年,他在密西西比一個名為Tutwiler的城鎮等火車時聽到佚名者用小刀彈奏滑音結他(slide guitar),留下深刻印象。同時,他又對三角洲黑人的獨特民謠唱腔有所認識——他們歌唱時會從音階中的第三音或第七音向下滑,營造出一種界乎於大調及小調之間的感覺。這些一手民謠資料,對W. C. Handy的音樂創作帶來了很大的影響。


🔈邊聽邊看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Gpp75gQ-T6Y W. C. Handy的〈St. Louis Blues〉(1914年發行樂譜,1922發行錄音),雖然是純樂器作品,依然可以聽到有關南方黑人歌手獨特唱腔的運用。


【廣為人知與傳頌的三角洲故事】

火車站旁的結他手,有獨特唱腔的南方黑人,他們在歷史上雖然無名無姓,卻是締造出藍調音樂的一群重要人物。也多得有像W. C. Handy這樣的人,把伕名者的藍調與民謠紀錄下來,甚至轉化成自己的創作。適逢錄音業的崛起,他更逐漸將三角洲藍調由地方民謠提升至流行音樂的層次。

距離W. C. Handy於1903年在Tutwiler第一次聽到小刀滑音結他至今已經有一百一十多年,很大部份源自三角洲黑人民謠的藍調音樂,在這期間被捲入了多次的音樂風潮當中——芝加哥藍調的興起、美國民謠音樂的復興(American folk music revival)、英國音樂入侵(British invasion,指在1960年代,英國音樂有如Beatles風靡歐美的現象。)等等,至今仍未息微,在世界各地仍有為數不少的樂迷。

藍調記錄的情感、愁緒,或許再過一百、二百年都絕不過時。

有人的地方,藍調就絕不過時。


今年11月30日,慘島藍調節載譽歸來,遠離城市,仿佛回到百年前的美國!萬勿錯過兩日一夜的戶外音樂節:

https://www.gloomy-island-blues-fest.com/tickets


【附錄】

[1] W. C. Handy對三角洲藍調的形容:https://bit.ly/323FHG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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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2019 The Gloomy Island Blues Festiva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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